| 《书屋》二〇〇七年第五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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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扭的瓜不甜 ——评说《儿童杂事诗图笺释》 ? 李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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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钟叔河先生笺释的《儿童杂事诗图笺释》,诗为周作人所写,画为丰子恺所配,出版后被誉为“诗画双绝”。实际上,周作人对丰子恺的作品很不以为然。如果丰子恺知道周作人对他的态度,他无论如何也是不愿意为“儿童杂事诗”配画的。
内容摘要(全文约3.6千字): ………… 1950年2月8日,周作人把他1947年间在南京狱中所写的《儿童杂事诗》整抄后寄《亦报》。2月23日起这些诗逐日在《亦报》刊出。丰子恺为这些诗配了画。从时间上推测、丰子恺应是在《亦报》收到这些诗之前就知道这些诗的。1949年周作人居留上海时至少将《儿童杂事诗》整抄了三份送人,依次是尤炳圻、沈尹默和方纪生。得到这些诗的人或看到过这些诗的人中,有人向《亦报》也向丰子恺作了推介。此人是谁现已不可考。当然也完全有可能如舒芜所说,丰子恺的画是由报馆约请即由报社组织来的。好像周作人本人也如是说。但不管怎样,都不能把《亦报》所刊发的由丰子恺配画的《儿童杂事诗》说成是两人的合作。因为所谓合作,按词典上的解释是“为了共同目的一起工作或共同完成某项任务”。而《亦报》所为周作人事先并不知道,更未得到他的同意,所以这桩全由他人撮合的因缘对周作人来说不过是拉郎配罢了。在画已见报、生米已成熟饭的情况下,他只有默认了事。今非昔比,这时他还能说些什么呢?何况他这时最需要的是钱,需要《亦报》为他提供版面,需要一种向外界证明他存在的方式。他的那些四十年代的朋友也有这种需要。 几十年后,随着周作人走出尘封进而大红大紫,几乎被人遗忘了的这些诗画也明珠再现,光芒四射起来了。文化艺术出版社于1990年出版了这些诗画。诗用作者1966年手写本影印,画据当年《亦报》所刊复制,由钟叔河详加笺释。书名为《儿童杂事诗图笺释》,精装精印,一时视为书中精品。诸如“珠联璧合”、“诗画双绝”、“诗画书三绝”、“诗画书笺四绝”等誉辞均见之于报刊。但笔者慕名购读之后,觉得有点吹擂太过,溢美失度,实不敢苟同。一是这个写本,写于“文革”开始以后,时势、年龄、心情等因素使它虽有写经之势却失娟秀之态。或是笺释者选定这个写本另有含意。但有人称之为绝笔似不当,因为周作人在写了此本以后还写了日记、书信和交代材料之类。二是配画是根据1950年《亦报》的所刊复制,风致、气韵大损,试比较中华版丰子恺先生的女公子丰一吟女士所补绘的几幅即可见之。1973年,香港崇文书局影印出版的作者手写本《儿童杂事诗》所用的是1954年的写本,而且没有配丰子恺的画是明智之举。 就这个香港版本没有印入丰子恺的配画来说,恐怕还不是“文革”期间出版者得不到丰子恺的授权,也不是考虑到从《亦报》上翻印的效果,更不是不知道丰子恺配画的价值,而是另有深意在。最大的可能是他们知道周作人对丰子恺的画特别是对丰子恺为他的诗所作的配画的意见,并且估计到丰子恺是知道这些意见的。鉴于此,要想直接得到画家的手稿和配合,以及授权出版配画本《儿童杂事诗》也就难以开口了,只有割爱了事。请允许笔者再作一个“大胆的假设”,要是周作人和丰子恺双双尚在人世,或其中一位高寿至今,配画本《儿童杂事诗》恐怕也是不会出版的。请看周作人对丰子恺的画公开发表的文章和在私人通信中说过的一些话:先看《儿童杂事诗图笺释》中引的一则: 看见平伯所持(子恺君)画稿,觉得很有点竹久梦二的气味……梦二所作除去讽刺的意味,保留着飘逸的笔致,又特别加上艳冶的情调,所以自成一路,那种大眼睛软腰肢的少女恐怕至今还蛊惑住许多人心……中国有没有这种漫画,我们外行人不能乱说,在我却未曾见到过。因此对于丰君的漫画不能不感到多大的兴趣了。 这是1926年2月4日周作人在《〈忆〉的装订》中说的话(《忆》是俞平伯手写诗集,朴社出版)。笺释者认为“这一段话,大概和丰子恺1950年乐意为《儿童杂事诗》作插画不无关系”。话当然可以这样说,但就事论事、就文论文,周作人在这里赞赏的是竹久梦二,他对丰子恺的画“不能不感到多大的兴趣”,是因为他觉得丰子恺的画“很有点竹久梦二的气味”而已。 要是丰子恺看到了下面这段也是周作人的话,1950年初恐怕就不会“乐意”为周作人的诗作插画了: 阿Q近来也阔起来了,居然得到画家给他画像,不但画而且还有两幅。其一是丰子恺所画,见于《漫画阿Q正传》,其二是蒋兆和所画,本来在他的画册中,在报上见到。丰君的画从前似出于竹久梦二,后来渐益浮滑,大抵只赶得着王冶梅算是最好了,这回所见,虽然不能说比《护生画集》更坏,也总不见得好。阿Q这人在《正传》里是可笑可气又可怜的,蒋君所画能够抓到这一点,我觉得大可佩服——那一条辫子也安放得恰好,与《漫画》迥不相同(《关于阿Q》1939.12.31,载1940年3月1日北平《中国文艺》月刊,二卷一期)。 周作人在这里不但否定了《漫画阿Q正传》,也否定了《护生画集》,说丰子恺的画“出于竹久梦二,后来日益浮滑”。这篇文章后来收在1942年出版的《秉烛后谈》中。这两种书刊都出于敌占区,大后方难以见到。要是1950年初丰子恺先生在为周作人的诗配画前读到了这篇文章,他提得起笔吗? 1950年前的丰子恺没有读到这篇文章,而1990年的《儿童杂事诗图笺释》的笺释者和出版者是应该知道和读到这篇文章的,只能是有意的忽略。或许,笺释者认为周作人上述意见只是对《漫画阿Q正传》和《护生画集》等具体作品而言,仍然确认当年《亦报》上所刊者乃诗画双绝,不能让其自然湮没,于是详加笺释,精印精装。面世后风行一时,好评如潮,着实热闹了好一阵子。1999年改由老字号中华书局出版,只半年就印了三次,印数达三万册之多,经济效益自然是可观得很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