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屋》二〇〇一年第十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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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楼小抄】之三
哭 笑(外二则) ? 钟叔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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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御史告辞了董讷,立刻又赶往大学士余国柱家,进门作过揖后就哈哈大笑。余惊问为何如此,他答道:“董某要调走了,眼中钉拔掉了呀!” 此事传开,京城官场上都觉得此人反复无常太露骨,无人敢与之接近。结果,他的御史官也没能做长久。 【念楼曰】 选官若只凭上司意旨,做官若只求富贵功名(现在应该叫“发展前途”了吧),下级势必成为上官的跟班。书童对张生说:“相公病了,我不敢不病呀”,此类台词便不难听到。而官场多变,又不得不随时注意新门路,预寻新后台。某御史大哭大笑,切换迅速,胜过了川剧的变脸,比舞台上的表演更要精彩。惜夫观众太多,众口铄金,遂罹物议,若只关门对董余二公则妙矣。 据《清史稿》,董讷“为政持大体,有惠于民”。都御史职司监察,而余国柱党附明珠,“一时称为余秦桧”,其视董为“眼中钉”也是自然的。 【清·王士祯·古夫于亭杂录】 平原董默庵讷以御史大夫改江南江西总督,有某御史者造之,甫就坐,大哭不已,董为感动,举座讶之。某出,旋造大冶相(国)余?庐国柱,入门揖起,即大笑。余惊问之,对曰:“董某去矣,拔出眼中钉也。”京师传之,皆恶其反复,未几罢官。
祖 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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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约爱好收藏钱币,阮孚爱好收藏木屐,两人都热心自己动手分类整理。无论爱好什么, 可是,有人去看祖约时,他正在玩钱,慌得检都检不赢。有两个小竹箱来不及检好,匆匆藏在身后,对着客人一直在左挪右挡,神色很不自然。 而阮孚呢,人去时他也在玩木屐,却仍旧全神贯注,一面吹火给木屐烫蜡,一面叹着气说:“真不知一生穿得几双木屐。”完全沉浸在欣赏的乐趣中。 在别人心目中,两人就这样分出了高下。 【念楼曰】 读《金瓶梅》,西门庆潘金莲在床上,见春梅来,为之一惊。批云:“写惯偷情人心虚如画。”祖约玩自己的钱,客来也本不必惊,亦只是心虚耳。 为什么会心虚,无非官做大了(平西将军、豫州刺史),讲道理、讲大事、讲正经(“玩物丧志不好”呀,“不要爱钱”呀)讲多了,怕拆穿西洋镜。祖约后来自以功高不赏,叛乱失败而死,结局比“蓬发饮酒,终日酣纵”的阮孚差得多,端倪早见于此矣。 【晋·裴启·语林】 祖士少好财,阮遥集好屐,并常自经营,同是一累,而未判其得失。人有诣祖,见料视财物,客至屏当未尽,馀两小簏以置背后,倾身障之,意未能平。或有诣阮,正见自吹火蜡屐,因叹曰:“未知一生当着几两屐。”神色闲畅。于是胜负始分。
洗 马 ■ 詹事府的太子司经,别称“洗马”。杨文懿公从陈州还乡,路上住进一处驿站,也就是当时的招待所。那所长见杨公没有一点派头,自称洗马,错认为是和自己一样的芝麻官,便问道:“你是负责洗马的,一天要洗几匹马?” “勤快就多洗,不勤快少洗。”杨公随口答道。 此时忽接来报,有位御史老爷要来住,所长便叫杨公腾房。杨公答道:“腾当然要腾,等老爷一来就腾。” 老爷一来,见了杨公,纳头便拜。所长这才慌了张,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连声谢罪。杨公一笑置之。 【念楼曰】 据说招待所长亦不易当,须经特别挑选,看来明朝即已如此。这里有趣的乃是杨公的幽默感,才得以留下这一篇文字。若他也跟今年五月见报的沈阳×市长一样,房间安排得稍不如意便破口大骂其娘,就索然了。 人分三六九等,古今同然。但杨公虽被认为洗马匹的干活,仍得入住一等房间(虽然御史老爷来了要让),则从前在这方面或比后来还模糊一点。见有人名片上加括弧印着“厅局级”什么的,其亦有不得不如此做的苦衷欤。 【明·张岱·快园道古】 杨文懿公守陈,以洗马乞假归。行次一驿,其丞不知为何官,与之抗礼,且问公曰:“公职洗马,日洗几马?”公曰:“勤则多洗,懒则少洗。”俄而报一御史至,丞乃促公让室。公曰:“此固宜,然待其至而让未晚。”比御史至,则公门人也,长跽问起居。丞乃蒲伏谢罪,公卒不较。 (插图:杨福音) |